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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小雨,来柬埔寨那年刚满二十一。
村里的姐妹跟她说,金边有活干,来钱快,干个一两年就能回去盖房子,让爸妈享福。小雨没多想,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就走了。箱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新买的高跟鞋,和一张她觉得拍得最好看的证件照。她想着,自己长得不差,人也不笨,出去闯闯总比在家等死强。

落地那天金边下着雨,闷热得像蒸笼。接她的人把她带到一间酒吧,跟她说,你的工作就是陪客人喝酒聊天,别的不用管。
“别的”是什么,她后来慢慢才懂。
每天晚上九点上班,凌晨三四点下班。客人什么样的都有,喝多了动手动脚的,说话难听到让人想吐的,还有那种盯着你看、眼神像在估价的。小雨学会了一件事: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永远要笑。笑是这份工作唯一的技能,也是唯一的盔甲。
胃开始疼是第三个月的事。每天灌酒,有时候一晚上要陪四五桌,烈的、甜的、兑在一起的,全往肚子里倒。疼到弯腰的时候她想去医院,一问价格,沉默了。她一个月赚的钱,看一次病就得花掉大半。而且请假意味着没收入,没收入意味着交不起房租。于是她买了一板胃药,塞在化妆包里,疼的时候嚼两片,接着笑。
后来她遇到了一个男人。
他不像酒吧里那些客人。他温柔,记得住她爱吃什么,会在她下班的时候等在门口,骑着摩托车带她去吃夜宵。小雨太久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了,久到她几乎忘了被善待是什么感觉。她把所有积蓄都给了他——不是被逼的,是心甘情愿的。她觉得他们会在一起很久,久到可以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钱花完的那天,他变了一个人。
他不信她真的没钱了,翻她的手机,搜她的房间,最后把她的照片、她在酒吧工作的视频,全发到了网上。发到了她老家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她妈打来电话的时候,小雨正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对着窗户发呆。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然后是哭声,最后她妈说了一句话:”你不用回来了。”
之后,家里所有人都换了号码。
小雨试过给家里写信,没有回音。试过找朋友传话,朋友说你爸妈不愿意提你。她在手机通讯录里一个一个翻,发现能打的号码越来越少,最后一个都没有了。
回去,没有家。留下来,也没有家。
她还在金边。还在那种酒吧里上班。胃病越来越重,瘦了很多,黑眼圈怎么遮都遮不住。身边的姐妹来了又走,有的被骗去了别的地方,有的咬牙回了国,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不敢想太远的事,想了也没用。明天会怎样?不知道。下个月呢?不知道。能撑多久?也不知道。
她唯一还在做的事,是偶尔打开手机备忘录,写几行字。没人看,她也不打算给谁看。只是觉得如果哪天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至少有个东西能证明她存在过,痛苦过,挣扎过。
金边的夜晚很吵,摩托车声、音乐声、醉鬼的笑声混在一起,从来不安静。但小雨的房间很安静。她关着灯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整座城市慢慢沉入黑暗。
二十三岁,她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故事改编自网上真人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