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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塞尔维亚洛兹尼察的敏实集团工厂,一名中国女工被同胞男员工打伤,却无人过问。当她鼓起勇气发声,迎来的不是声援,而是一片质疑:为什么在那里工作?为什么不早走?言下之意,受了委屈就该咽下去。
她的回击,字字带血:”这不好那不好就该忍气吞声了?就应该让同胞们在国外受国人气?”
这句话,不只是一个受伤女工的愤怒,更是无数在海外中企打工者集体沉默的裂缝。

这名女工所描述的处境,绝非孤例。她的舍友被骂哭、被开除、被驱逐——这些不是偶发事故,是她口中的”习惯”,是某种已然正常化的权力运作方式。
一带一路沿线,中国企业遍布非洲、东南亚、中东欧。这些工厂和项目,在当地雇佣本地工人,也从国内输送大量劳工。然而,这些工人抵达异国之后,往往陷入一种双重孤立:语言不通、法律陌生、合同模糊,国内的劳动保障鞭长莫及,所在国的监管又难以触达”内部中国管理层”。
这种结构性真空,恰恰为欺压创造了温床。
管理层以”同胞”身份掌握着分房权、留岗权、评优权,形成非正式却极为有效的控制链条。打伤人、骂哭人、赶走人——不需要太大的权力,只需要没有人管。而现实是,确实没有人管。
这起事件中最令人痛心的,不是暴力本身,而是事后的沉默。
工厂管理层的不作为,从来不是偶然疏漏,而是一种有意识的选择。举报意味着调查,调查意味着麻烦,麻烦意味着影响海外项目的形象与进度。在”大局”面前,一个女工的伤,算什么?
这种逻辑,在海外中企中有其深厚土壤。许多一带一路项目背负着完工指标、外交压力与融资节点,工人投诉一旦发酵,轻则影响与当地政府的关系,重则引发媒体关注。于是,息事宁人成为管理文化,受害者被动员”别闹了”,举报渠道形同虚设。
领导不作为,其实是主动选择不作为。
国内的劳动法,管不到塞尔维亚的工厂。当地的劳工局,未必有能力也未必有意愿深入一个中国飞地式的生产基地。驻外使领馆在劳动纠纷上的介入,往往停留在”建议协商”的层面。
工人,夹在三层保护的空隙里,成了法外之地的法外之人。
这名女工选择在网上发声,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出口。但她得到的,是质疑、是冷嘲、是”那你为什么去”。这种舆论反应本身,折射出一种可悲的共识:海外中企工人的遭遇,天然不值得同情,因为”出去打工本来就是自己选的”。
这种逻辑,与”穿短裙被骚扰是自找的”如出一辙。
一带一路的叙事里,有基建、有互联互通、有大国担当。但在洛兹尼察的一间宿舍里,一个被打伤的女工发现,这些宏大词汇,与她无关。
中国企业走出去,不应该只带走资本和技术,还应该带走起码的劳动尊严。如果连中国工人都可以在中国公司里被随意欺压,被管理层漠视,被舆论苛责——那”走出去”究竟在输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