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港街头，那些被留下的人

三月底的西哈努克城，本该是旺季回暖的时候。

往年这个节点，春节后陆续返回的中国人会让这座海滨小城重新热闹起来。街边的奶茶店开始排队，园区门口的小摊又支起来，摩托车在中国城的街巷里穿来穿去，喇叭声此起彼伏。但今年，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图片源自网络

丝蕾琪骑着摩托车经过金水园区的时候，路上几乎看不到人。曾经灯火通明的大楼现在铁门紧闭，玻璃上蒙着灰，中文招牌还挂在那里，但底下已经没有了顾客。她车后座的泡沫箱里装着饮料和零食，和三年前刚来西港摆摊时一样，只是现在一天下来，能卖掉的连过去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三年前，丝蕾琪从服装厂辞了职，听人说西港赚钱容易，就来了。事实证明确实不假——每天在园区附近转一圈，光卖点吃的喝的就能进账两百多美元，顶得上很多柬埔寨人一整个月的工资。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转折发生在几个月前。中国城和金水园区因为涉嫌电信诈骗被大规模搜查，大批人被带走，园区关停，外国人几乎一夜之间消失了。丝蕾琪的日收入从250美元跌到不足25美元。不是生意变差了，是生意没有了。

和她处境类似的人不在少数。在柬埔寨，将近九成的劳动力从事非正规就业——摆摊的、开摩的的、做小生意的，大多没有劳动合同，没有社保，收入完全看天吃饭。园区经济养活了一大批这样的人，园区一关，他们就断了来源。

政府给出的建议是”把生意转移到有旅游业或服装厂的地区”。话说起来轻巧，但现实是另一回事。最新数据显示，柬埔寨的国际游客数量正在下滑，今年前两个月只有约70万人次，比去年同期少了将近一半。旅游业自身都在收缩，又能接纳多少从西港流出来的小商贩？

距离政府承诺的四月份”根除电诈”还有一个多月。丝蕾琪和同伴詹丽还在等。她们见过太多次了——搜查、关停、沉寂一段时间，然后场所被修复，人又回来，一切照旧。她们赌的就是这个循环会再来一次。

但如果这次不一样呢？

面对这个问题，她们的回答很平静：回老家，或者去服装厂。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西港的故事从来不只是关于诈骗。它关于一座城市如何在灰色经济上建起繁荣，又如何在繁荣抽离后，把最底层的人留在原地。那些中文招牌还在，霓虹灯还没拆，但街上已经没有人了。丝蕾琪每天还是会骑车出来转一圈，泡沫箱里的饮料越来越不好卖，但她还没走。

她在等一个可能不会再来的春天。

（人物故事源自网络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