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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回国已经大半年了。他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小区单元门每次咔哒上锁的声音,都能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那不是门响,是记忆在响。
去年年初,阿明失业了,房贷压着,生活没了着落。一条”柬埔寨高薪客服”的招聘广告出现在他手机上——包吃住,月薪两万起。他没多想就去了。
到了金边堆谷区一栋商住公寓,接他的人笑着领他上楼。门一关,三道锁落下,指纹、密码、门禁卡全在主管手里。护照、身份证、手机,当场搜走。窗户焊着钢筋,只能连内网。阿明后来回忆起那一刻,说了四个字:”完了,进笼了。”

他被分到最底层的岗位——”种粉”。每天抱着十几部手机,在社交软件上扮演有钱人,把陌生人往赌博群里拉。早七点半到晚十点,中间只有两顿饭能歇二十分钟。上厕所押工牌,超十五分钟罚加钟,一直熬到凌晨两点,全组盯着,不许闭眼。
“组长桌子底下永远塞着一根橡胶棍。”阿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连着几天拉不到人就挨打,被发现藏手机也打,不分男女,不看轻重。来之前承诺的”半年自由离职””高额提成”,全是空话。干不出业绩没有一分钱工资,还要被扣着还”债”。等到彻底榨不出价值了,人就被当货转卖给别的园区——几千到几万美金,取决于你的身体和骗术。
阿明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日子是混着过的。后来园区被当地警方端了,他和一群人一起被抓,遣返回国。
“我以为回来就自由了。”他苦笑了一下。等着他的是看守所三十一天的木板床。每天盘腿坐着,上午点名,下午点名,吃饭、放风、睡觉,夜里还要爬起来值两小时巡逻班。没有体力活,但脑子一刻不停——他想起出发前妈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注意安全”,想起那些和他一起被骗进去、至今没有出来的人。
现在阿明取保候审,案子还没了结。他说自己算幸运的。
“还有很多人,困在那些焊死的窗户后面,等着有人来敲开那三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