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资钴矿污染引发刚果(金)公共卫生危机，严重损害儿童健康

3月9日，一则环境调查报告披露，中国矿业巨头洛阳栾川钼业公司（CMOC）在刚果（金）的大规模采矿引发了公共卫生危机。当地居民反应，钴矿导致的空气污染导致严重的健康问题，包括眼睛发痒、流鼻血、持续咳嗽、头痛、胸痛，甚至咯血等。

（Photo by Karl Gerber from Pexels: https://www.pexels.com/photo/a-bucket-wheel-excavator-in-a-coal-mine-in-grayscale-photography-4993793/）

该报告由美国环境调查署（EIA）与刚果（金）环境非政府组织PremiCongo联合发布的。根据报告，该空气污染很有可能来自于钴加工过程中的二氧化硫气体（SO₂）。有研究表明，SO₂暴露不仅会影响呼吸系统和肺功能，还可能会提高心脏疾病的住院与死亡率。一名刚果环保活动人士告诉EIA，他曾在CMOC的TFM 30k工厂附近闻到“令人作呕”且“会令嘴里泛起酸味”的有毒气体。

报告还指出，在该工厂投产后，当地社区的流产率和婴儿先天畸形率明显上升。超过六名居民告诉 EIA，这种污染对社区中儿童的影响尤为严重。

一位悲伤的母亲告诉调查人员，她的孩子正是因为污染而死亡的：“我6个月大的宝宝先是发烧。然后他出现了严重咳嗽，但只持续了两天。他咳得太厉害，连呼吸都做不到。……医生告诉我们，宝宝的肺部正在受到酸性颗粒的侵袭。”她的孩子在连续几日咳血之后离世。但这一悲剧并非孤例：她的一些邻居也因为污染失去了孩子。另一位母亲也称，自己因空气污染而失去了一个出生时就有严重畸形的婴儿。调查组织Afrewatch指控，钴矿造成的污染与该社区2020至2022年期间的11起死亡相关。

中国主导下的钴供应链

洛阳栾川钼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CMOC）是全球最大的钴生产企业，在刚果民主共和国东南部卢阿拉巴省运营两座大型铜钴矿，生产全球近一半的钴。其中，Tenke Fungurume（简称 TFM）正是此次调查报告所涉及的矿场。而TFM 30K钴加工厂是由该矿场于2023年扩建的，其面积“相当于500个足球场”，每日可加工3万吨铜钴混合矿石。

钴是一种重要金属，主要用于生产锂离子电池，而后者是电动汽车的主要供能来源。过去十年间，制造商利用钴开发可再生能源技术。刚果民主共和国拥有全球超过51%的钴储量，控制了全球约70%的钴生产量，在全球能源转型供应链中占据关键位置。同时，钴也是刚果民主共和国的经济命脉：Discovery Alert的数据显示，采矿业的发展约占刚果国内生产总值的7%至9%，其中钴矿开采收入占采矿总收入的40%至50%。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电动车市场之一，在电池制造和钴精炼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国际能源署指出，目前全球超过四分之三的电池由中国生产。2024年，中国精炼了全球78%的钴。由于本土矿山供给不足，中国钴精炼产业高度依赖原料进口。中国每年从刚果进口约7万至8万吨钴，占刚果钴出口总量的50%至55%。根据EIA的调查报告，TFM生产的氢氧化钴至少有67%流向中国，至少4%流向欧洲。

CMOC 的重要间接股东之一是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制造商宁德时代，其为大众集团、宝马、梅赛德斯-奔驰、沃尔沃以及雷诺-日产等多个知名汽车制造商提供电池电芯。这也意味着，这些汽车制造商在电动车生产中间接采购了来自TFM的钴。EIA的调查表明，没有一家汽车制造商否认这一点。梅赛德斯-奔驰表示，他们已基于 EIA 的调查结果与 TFM 启动对话，但其审查“未显示与SO₂排放有关的不足之处”。此外，宁德时代在匈牙利建设的电池工厂也曾因为环保疑虑而遭到当地民众抵制，但最终仍投入生产。

TFM的污染争议与强制搬迁问题

自从TFM 30K工厂投入生产之后，当地居民长期受到污染困扰。2023年年中至2024年2月期间，工厂附近的马诺马皮亚社区有100多人寻求相关医疗救治。

2024年初，马诺马皮亚社区的居民就空气污染问题向TFM的社区联络团队提交了投诉。该工厂的回应是：排放水平符合IFC（国际金融公司）标准。他们声称委托了环境监测公司Skyside进行了调查。但当EIA委托独立专家对工厂附近的空气质量进行监测时，其得到的结果显示，二氧化硫水平“远超国际标准”。

此外，EIA调查人员还访谈了多名FTM工人，工人们证实了TFM内部存在SO₂污染。一名工人称，“当气体浓度过高时，管理层会定期排放。”但就算在SO₂警报响起时，机器也不会停下运转，而确保机器持续运转的操作员也不会离开岗位，因为”重新启动太浪费时间”，且“工人害怕遭到上级报复”。并且，有工人提到，曾经有三名没有穿戴适当个人防护装备的分包工人因二氧化硫积聚而晕倒。

CMOC否认了这些指控，称“没有记录证明”支持工人昏倒的说法，并表示该矿场“不容忍任何形式的报复、压力或恐吓。”

由于当地居民抗议，TFM在30K工厂附近设置了缓冲区，并支持马诺马皮亚社区的居民搬迁。但在公开声明中，TFM仍然称“社区投诉缺乏科学证据”，此举只是为了“促进社会和谐并满足社区期望”。

据EIA调查，此次将有超过12,000人被迫搬迁，而这已经是2022年以来 Tenke Fungurume 矿开发所触发的第三波搬迁。但是，根据当地社区居民的说法，TFM并未向被搬迁居民提供任何替代土地或住所，而只提供了一小笔现金补偿，其数额远远不足以覆盖搬家所需。并且，TFM还强迫居民在得知搬迁补偿的具体数额之前，就同意搬迁并签署文件。这些举措均不符合刚果法律。

《华尔街日报》对此事件进行了报道，并向刚果（金）当局要求置评，但当局未回复其请求。

作者：Eric Li / 编辑： Adrian L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