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敲响警钟，中国企业出海不能漠视工人的血与泪

2026年4月13日清晨，塞尔维亚西部小城洛兹尼察（Loznica）的工业区传来了令人揪心的消息：在中国汽车零部件巨头敏实（Minth）集团旗下的工厂内发生了一起致命事故，导致一名中国籍工人死亡，另一人受伤。这起事故并非孤立的偶然，它折射出中国企业在海外扩张进程中，在生产安全与劳工权益保障方面仍存在巨大的灰色地带。

根据塞尔维亚调查媒体及国际劳工权益组织的深度调查，敏实工厂的这起悲剧早已埋下伏笔。今年2月，一名中国女工的吹哨人证词揭开了工厂非法用工的冰山一角。她在敏实洛兹尼察工厂以旅游签证身份工作了近16个月，始终没有获得合法的工作许可。工厂承诺办理签证的话说了”不下十遍”，却从未兑现。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工人们被迫参与一种名为”签证跑”（Visa Run）的灰色操作——每隔数周便出境至波黑，当天往返，以此规避旅游签证的停留期限。在边境口岸，中国工人成群结队、身着便装、不带行李地频繁出入，这一异常早已成为公开的秘密。塞尔维亚人权律师尼古拉·科瓦切维奇一针见血地指出：没有合同意味着工人”毫无权利可言”，而雇主正是在利用这一点。

与此同时，长期处于身体极限状态的作业环境——极端工时、被剥夺的休息日——直接推高了发生致命生产事故的概率。当工人的合法身份都无法得到保障时，遑论安全培训与劳动保护。

敏实工厂的悲剧绝非个案。就在两个月前的2月15日，匈牙利塞格德市（Szeged）比亚迪电动汽车工厂的建筑工地上，一名中国工人在起重机作业中遭受致命伤害，抢救无效死亡。据”中国劳工观察”（China Labor Watch）对50名中国工人的调查，该工地存在高达每天14小时的超长班次、连续七天无休、长达三个月的工资拖欠、以高额招聘费构成的债务束缚，以及利用商务签证代替工作签证的系统性违规——这些做法已构成国际劳工组织所定义的”强迫劳动指标”。

再往回看，在塞尔维亚兹雷尼亚宁（Zrenjanin）的玲珑轮胎工厂，从2021年越南工人的”现代奴隶制”指控，到2024年印度工人的护照扣押，再到2026年初孟加拉国工人的人口贩运嫌疑——美国海关已于2025年12月以强迫劳动为由禁止进口该厂轮胎。这些事件环环相扣，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层层分包、监管真空、工人噤声，已成为部分中资海外项目的”标准操作流程”。

中国公司走向国际化，不仅仅是资本和产能的输出，更应是企业价值观与社会责任的输出。然而，一些企业习惯性地将国内的分包模式、高压管理和合规漏洞复制到海外，这不仅违反了东道国日益严苛的法律框架，更是对劳动者生命权的根本漠视。

敏实集团在塞尔维亚获得了超过2350万欧元的政府补贴，并计划将总投资扩大至数十亿欧元规模，却屡次陷入劳工丑闻。这些企业享受着东道国的土地、税收优惠和政策绿灯，回馈的却是对当地法律的践踏和对工人尊严的剥夺。

科瓦切维奇律师的话发人深省：这些企业之所以选择塞尔维亚，恰恰是因为这里的监管薄弱、违法成本低廉。但这种”逐底竞赛”的代价，最终由最脆弱的群体——那些远离故土、语言不通、身份未定的底层工人——用健康乃至生命来承担。

如果企业的增长是建立在牺牲工人安全与尊严的基础之上，那么这种扩张注定是不可持续的。每一面锦旗、每一个奠基仪式背后，都不应该再有一具被遗忘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