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指控非法用工与洗钱，福耀玻璃美国工厂调查风暴持续发酵

俄亥俄州迈阿密河谷曾把中国汽车玻璃巨头福耀的到来当成一件天大的喜事。十一年过去，这桩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的”中美产业合作样本”，如今正被一场涉及1.26亿美元、非法用工和洗钱指控的联邦调查搅得天翻地覆。WHIO第七新闻中心的首席调查记者约翰·贝德尔联手《代顿每日新闻》，花了整整一年挖出了福耀光鲜外表下的另一面。

那家曾被当作”救命稻草”的工厂

时间得倒回2014年。通用汽车撤走之后，莫雷恩这座小城几乎一蹶不振——工厂关门带来的不只是经济上的失血，更像是把当地人的心气也一并抽空了。所以当福耀宣布要接手这片废墟、把它重新盘活时，整个地区都松了口气。州、县、市三级政府二话不说，掏出了数百万美元的财政补贴，把这位”远方来的客人”郑重其事地迎了进来。

平心而论，福耀确实没有食言。如今它在俄亥俄雇了三千两百多人，工厂照常运转，账面上的承诺一个个都兑现了。

可是2024年7月26日那一天，故事的走向彻底变了。

那天上午，国土安全调查局、国税局刑事调查部门联手好几家执法机构，一口气端掉了福耀总部加上代顿周边二十七处地点。罪名一个比一个吓人：金融犯罪、劳工剥削、洗钱，还有可能涉及的人口走私。当时记者就在欧文大街现场，亲眼看见执法人员把十几号人用塑料束带捆着按在屋外。那个画面，跟福耀刚来时锣鼓喧天的剪彩仪式，怎么也对不上号。

1.26亿美元，去哪儿了？

这场调查最扎眼的，是那一长串数字背后牵出的资金链。

联邦民事没收文件里写得很清楚：嫌疑人前前后后注册了大约四十家”壳公司”，专门用来窝藏、运送非法移民，再把这些人塞进各家工厂里干活。检方说，光是与一家名叫EZ Iron的劳务网络相关的企业，就从福耀账上直接拿走了超过一亿两千六百万美元。联邦政府正在追缴的资产清单也颇有看头——七个银行账户、代顿本地的十二处房产、外州两处房产、十五辆车，甚至还有一块卡地亚手表。

福耀对这件事的态度，说白了就是四个字：撇清关系。公司给调查组的书面回复里强调，”我们认为福耀玻璃美国公司不是调查对象，并已全力配合”。俄亥俄州州长德瓦恩接受采访时倒是没有打太极，他直说这事”很严重”——毕竟搭进去的，是纳税人的真金白银。

一街之隔，还有一家中国公司

调查组挖到的另一条线索更值得玩味：原来在福耀马路对面，还蹲着另一家中资企业，而且早就被联邦盯上了。

那是2024年1月，比福耀被突袭还早半年。国土安全部突击搜查了Harco制造集团——这家公司表面上是美国老牌零部件厂，骨子里却是青岛三力集团（Sunsong）的美国总部。美国众议院的”中共问题特设委员会”早些时候就发过信，指控青岛三力把生产线偷偷挪到泰国，钻关税的空子。

再后来，2025年3月，联邦又在佐治亚州巴托郡端掉了一家叫Wellmade的中资工厂，理由是工人薪酬和待遇有问题。调查组顺着这条线往下挖，结果发现这家远在几百英里外的工厂，居然跟代顿这边也有关系——其中一处涉嫌违法安置工人的房子，业主登记地址就在代顿郊区的华盛顿镇。还有一家叫Join-Win Consulting的劳务派遣公司，福耀和Wellmade都在用，办公地点就在莫雷恩，正对着福耀工厂大门，距离Harco/Sunsong不过几步路。

代理Wellmade工人民事诉讼的律师Aaron Halegua看出了门道。他告诉记者，这些中国公司有一套自己的玩法：专挑远离大城市的地方建厂，然后通过”几乎查不到正规登记、没有保险、可能根本不算合法企业”的劳务中介，从外地把中国工人一批批运过来。他说，福耀案和Wellmade案的相似之处，”多得令人意外”。

调查仍在继续

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案件的处理节奏。在几百英里外那起类似的案子里，联邦已经动手抓了三个人；可在福耀这边，搜查行动过去快两年了，至今没有一个人被刑事起诉。

国会已经下了硬指标，要求司法部就涉及中国背景汽车玻璃企业的非法用工调查提交一份报告，下周就要交。报告里没有点福耀的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十一年前，这家工厂被叫作”希望的灯塔”。后来它出现在奥斯卡获奖纪录片《美国工厂》里，被全世界看了一遍又一遍。如今它又一次站上头条，只是这次不再是榜样的姿态。它揭开的，已经不只是一家公司能不能守规矩的问题，而是一整套靠跨境输送廉价劳动力维持的产业打法——这套打法到底还能在美国走多远，恐怕快要见分晓了。